• 人物志|布兰登-罗伊:波特兰苦乐参半 退役后我与生活和解
  • 发布时间:2020-01-31 00:01:12
  • 译者注:本文共11000字,阅读约需15分钟。

    布兰登-罗伊说,能够带孩子们去华盛顿湖旁边的麦迪逊公园海滩的时候是最好的日子。他会带上自己的椅子,盘着腿,开始悠闲的一天。他的孩子们可能会在湖里游泳,也可能会骑自行车。再或者罗伊会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玩棒球

    罗伊说:“对我来说,这样的一天才能称为‘生活’。”

    罗伊还活着——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忘了这一点,即使他在梦里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噩梦总是在夜里折磨着罗伊,有时他会突然从梦中惊醒,然后大口喘粗气;有时他的冷汗会把床单浸湿。从梦中惊醒之后,他会把粘在自己身上的床单揭下来,用毛巾盖住他那已经湿透了的床,然后一头撞到枕头上,苦苦思索到底为什么自己总是被痛苦纠缠着。

    “我的每个噩梦,”罗伊说,“最后都以我死了结束。”

    通常情况下,他的噩梦从2017年4月的那个真实的夜晚开始——在那天晚上9点钟,当时罗伊正在位于加州康普顿、他的继母家中聚会,有两名枪手(一人拿着9mm手枪,一人拿着28号口径霰弹枪)突然向屋里开了几枪。

    总共有四个人被子弹击中,其中就包括罗伊,一枪打在了他的右腿下面,两枪打在了他的屁股上。四名受害者都幸免于难,但是对于案件的策划者或案件发生的原因,仍然是一个谜团。

    他不喜欢谈论枪击事件或者他的噩梦,但是他知道逃避现实、将自己的情绪埋在心底并不是一个好办法,最终会让自己回到黑暗的深渊。

    让自己重新体会到篮球生涯戛然而止时,那种只想赶紧从人间消失的感觉。重新体会到刚刚经历离婚时,那种讨厌与任何人相处、也不在意别人是否喜欢他的感觉。回到那张满是汗水的床上,双手捂着脸,被痛苦纠缠着重温那次枪击事件。

    直到2018年的春天,当他终于开始敢于直面自己的痛苦,他才得以走上现在这条道路,走到湖岸边的长凳——在那里他从最小的事物里找到了最深处的宁静与幸福。

    “我必须要承认,我自己过得并不开心。”罗伊说,“但是对我来说,把这件事出来还是很难的。这就好像我承认了自己的人生是失败的。”

    差不多在两年之前,罗伊终于愿意讲述自己过去的故事,不再回避自己经历的挣扎。在接受The Athletic的采访时,罗伊谈起了自己离开波特兰时内心的痛苦、不得不离开NBA时所面临的挑战,以及他为了寻找内心的平静所经历的一切。

    罗伊说:“我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有着有趣的故事的人,但是现在,回望我的人生,我确实经历了很多。”罗伊说,“这就是生活。这就是我所面对的生活。我认为这是我选择接受这次采访的原因,那就是表明我也是普通人,我也有大家都有的情感,过着大家都有的生活。当我有着篮球上的荣誉、NBA生涯和大把钞票时,人们可能意识不到这一点。但是我想起码在波特兰我是被那样(当作一个普通人)来看待的。我是一个人,一个普通人。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是向大家坦诚我的一些毛病,诸如学习成绩差、阅读障碍......我想当一个普通人。我想激励那些害怕讲出自己经历的人,因为我已经发现了改变自己的方式——那就是坦诚相待,而不是戴着“无坚不摧”的面具生活。

    罗伊今年已经35岁了,当他和大家谈论自己的脆弱与挣扎时,他就朝着他的幸福更进了一步,朝着他长久以来都试图回避的地方更进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具体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但是他清楚,他现在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都能开动汽车,向南驶去,驶向那个曾经给了他无数的爱的地方,那个他成为NBA传奇的地方。

    是的,离开了整整八年之后,布兰登-罗伊说,他已经做好了回到波特兰的准备,到那个他曾创造过无数辉煌的球场,现场观看开拓者队的比赛。

    罗伊离开开拓者这么长时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自从2011年11月罗伊与开拓者分道扬镳以来,他曾以一名球迷的身份看过一次开拓者的比赛——在2012年5月,他将这次观战作为一次生日惊喜送给自己的密友、当时在开拓者队效力的贾马尔-克劳福德。罗伊一出现在球场,就引发了观众们经久不息的掌声。

    罗伊称,开拓者的总裁尼尔-奥尔希前几年有几次曾经尝试联系他,邀请他回到球队并为他提供了一个开放的职位,即他可以在球队中担任任何他想要的角色。

    “我当时的回应是:‘嗯......现在暂时还不行。’”罗伊说,“过了一阵子,他就不再问我了。”

    在2012年5月那次到访之后,罗伊不愿意回来的主要原因是他很难把握住自己在篮球领域的地位。随着时光的流逝,球队发生太多变化,以至于罗伊找不到自己与这里的联系。他的前队友们早已离开了球队,老板保罗-艾伦已经去世,主教里内特-麦克米兰和训练师杰-詹森已经被解雇。

    同时,骨子里,罗伊其实是一个不愿意与公众接触的人,他喜欢专注于做自己的事,远离公众的视线。因此,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他始终与球队保持着距离,也许最紧密的联系体现在他的手机上,他在一个体育APP上将开拓者作为他的主队之一。

    “我很少接受采访,因此人们对我有很多猜测。”罗伊说,“我听到过有人问,罗伊和开拓者队是不是有了嫌隙......当然不是啦。”

    “但是我认为公开露面并且说‘不是的,我和开拓者队没有任何问题’并不是我的义务。所以我就随它去了。所以,现在我和开拓者队的关系是......可能有一个词放在这里非常合适,但是我想不起来。我们的关系就是不好也不坏,只是现在没那么紧密而已。”

    对罗伊来说,这确实是段非常复杂的关系。他说他不仅仅是“在“波特兰”打球,他是在“为”波特兰打球——为波特兰那些狂热的球迷打球。他们无条件地支持着罗伊,让他有了家的感觉。作为回报,罗伊在社会服务中不仅仅是做做样子,而是陶醉其中。十年之后,当他回忆起在当地学校的十字路口担任交警、在感恩节为无家可归的人提供食物时,他的嘴角一定还是会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是罗伊在波特兰同样也有一些非常痛苦的回忆,并不为人们所熟知。

    众所周知的是,在波特兰的五个赛季,他一直在经历着伤病的困扰

    在开拓者队期间,他进行了四次膝关节手术(每侧各两次)。除此之外,他的左膝和右膝还分别在高中和大学期间接受过手术。每次手术都要摘取一部分半月板和软骨,因此到了他在波特兰的最后一个赛季,他的膝盖已经几乎废掉了。

    不为人们所熟知的是,罗伊在他的最后一个赛季经历的情感上的斗争。在2010-11赛季的大部分时间里,罗伊感到自己与球队开始变得形同陌路,这刺痛了他敏感的心灵。

    “那年,我感到我在波特兰的时间日子所剩无几了。”罗伊说,“可能很多人听到这些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对我的家人和朋友来说,这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我就是失去了归属感。我不知道我还能以什么方式回到(开拓者的阵容里)。我已经不适合在这里打球了,或者说,压根不适合呆在这里了。”

    在2011年2月,他重新回到了球队,随队出征了始于多伦多的3个客场——这让他的疏离感更加强烈。在1月份,他两侧膝盖都接受了手术,预计缺席30多场比赛。在全明星假期之前的最后一次客场之旅,罗伊开始随队出征客场,以适应球队的节奏。

    在经历了右膝手术仅8天后,他就英雄般地回到了球场上,打出了一个最佳阵容和全明星级别的赛季,以及一次荡气回肠的季后赛之旅。在他出战与太阳的第四场系列赛时,开拓者的主场玫瑰花园响起了《洛克》的主题曲。

    他是这支球队的门面,并且正处在5年8200万美元合同的第一年。但是当他回到球队,他发现这支球队早已适应了没有他的日子。

    “我记得当时我们当时在多伦多,对我来说,呆在球队里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罗伊说,“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在表达我当时的感受。在这支球队里,我是薪水最高的球员;仅仅在一个赛季之前,我还是最佳阵容和全明星球员——而现在,唯一一个能和我说话的人只有(训练师)杰-詹森。”

    球队接下来去了底特律,罗伊开始重新研究更衣室里的化学反应。

    性格内向的阿尔德里奇一向独来独往;控球后卫安德烈-米勒也同样独来独往。接过罗伊的衣钵担任球队首发得分后卫的韦斯利-马修斯,正在极力地证明自己作为一个落选秀(也属于这个联盟)。

    “而对于我来说,我的工作就是和训练师呆在一起,做一些恢复性的训练。我当时想,‘天啊,我感觉我并不属于这支球队’”罗伊说,“并不是说我受到了别人的排斥,不是这样的。就是当你需要和队友们一起上场比赛的时候,你们之间会建立起一种联系,你需要指望他们、依靠他们、信任他们。但是就我而言,我和队友之间根本没有这种联系。”

    “这就好像......不知道你是否有过这种经历,就是忽然之间,你被时间抛弃了。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这样。这太难了。”

    罗伊说当他终于重返轮换阵容后,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点这种联系。但是因为每场比赛都需要替补出场,他很难理解麦克米兰教练使用他的方式。在那个赛季的最后24场比赛,他每场比赛只能上场大概20分钟。

    “我觉得我本可以为球队做更多,尤其是在与达拉斯的系列赛里,我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罗伊说,“我不希望大家不要误会我的意思,但是我觉得如果我能在那个系列中得到更多的重用,也许我们能进入下一轮。”

    “我的意思是,我在场上通常进入状态比较慢,但是我有我的比赛方式,我不会强迫自己(必须过早地进入状态)。我觉得球队会理解我,在第一节给我更多的出场时间,并且给予我更多的信任,相信我可以在决定比赛的时候有所发挥。但是我没得到这样的机会。”

    教练和特权球员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但是由于球队的总经理凯文-普里查德在2010年夏天被解雇,在那个赛季的开拓者队,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罗伊和麦克米兰之间也曾有过这样的嫌隙——通常都是由于他们的沟通出现了一些问题,但是普里查德每次都能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并且解开他们之间的结。

    “我和内特(麦克米兰)在场上没问题,但是在球场之外,我们我们需要普里查德。”罗伊说。“普里查德一直在协调着我和麦克米兰的关系。我的习惯是,如果我结束训练、离开球场,那我就不再考虑球队的事情。而内特是随时随地都想着工作的人。这时普里查德就会说:‘我们需要团结起来。坐下来聊聊吧。’”

    在罗伊还在开拓者的某个赛季,当时开拓者在新奥尔良打比赛,普里查德把罗伊和麦克米兰叫出来一起吃饭。普里查德让他们俩分别介绍自己,以增进相互之间的了解。很快他们就发现,他们俩有着近乎相同的个性。他们都喜欢打磨自己,无论球场上的技术还是战术板上的战术。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因过于专注而很少交流,因而显得有些疏远。

    “我那时候了解到,麦克米兰和我很像,我们都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罗伊说。

    只是那时,在那轮系列赛,罗伊对于自己当时的角色感到非常失望,而普里查德却已经不在了。代替他的是菜鸟经理里奇-邱,他还显得非常稚嫩。

    “我们换了新的总经理,这对我们的球队影响很大。”罗伊说,“我记得有一次我和邱在PF Chang(美国著名中餐连锁店)吃晚饭,他问我奥登和阿尔德里奇的情况,问我该怎么和他们相处......他想了解我们球队的情况,但是他有太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而普里查德则不同,他是我们的知心朋友,他对每个人都非常熟悉。而邱并不了解这里发生的事情,因此我和麦克米兰之间变得更加疏远了。这当然不能怪在邱的头上,只是我和麦克米兰恰好都有着这样的性格。”

    罗伊的负面情绪在季后赛第一轮,开拓者作为六号种子挑战三号种子达拉斯独行侠的比赛中到达了顶点。在第二场比赛,罗伊是替补席中第四个被替换上场的球员。而且他甚至都没怎么出汗,就被换下了。在这场失利中,罗伊总共才出场了7分59秒。赛后,在通道里他告诉我,那场比赛的大多数时间,他都坐在板凳上,眼里噙着泪花。

    “那是我最伤心的时刻。”罗伊说,“我就是觉得我还能可以为球队贡献更多。但是这不是他们的错;我一直告诉我的孩子们,有时候即使你做好了准备,机会还是会与你擦肩而过。因此,在那场比赛里,我只是没有得到机会罢了。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不伤心。”

    两场比赛之后,罗伊迎来了他职业生涯在玫瑰花园的倒数第二场比赛,同时也贡献了生涯最火热的表现之一。在第三节,开拓者还落后着23分;但是在那之后,罗伊带领着球队神奇地完成了翻盘——他全场得到24分,其中有18分来自第四节,他不断地展示着自己娴熟的进攻技巧,交叉步、后撤步、左手上篮、三分球......

    而那场比赛的精彩表现也证明了罗伊在整个赛季中的沮丧和第二场比赛中的尴尬,因为他坚信,他本可以帮到球队更多。他说,在他复出的时候,他感到上帝之手在触摸自己。

    “我感觉篮球之神在向我致以最后的敬意。”罗伊说,“就像,享受你最后的回光返照吧!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的。人生中第一次,我不再那么计较场上的得失。我就是享受篮球的乐趣。那感觉就像是在球场上的这一刻是天赐的,自有人会带领我度过他。就算是杰森-特里投出了最后一投,我也坚持认为,‘他’不会这样书写这个故事,这是属于我的时刻。”

    罗伊不知道人们是否能够理解,他在波特兰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追逐着这样的时刻。他必须这样做,因为他的膝盖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因为甚至每天早上从床上爬起来洗澡,对他来说都是一道酷刑。他一直在吃诸如维生素之类的消炎药,在腿筋上打可的松,并且每个赛季都要抽膝盖里的积水十至二十次。

    他说,这种感觉就好像头上有一个一直在倒数的时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时间快到了”。他知道这种吃药、抽积液然后打球的生活不能成为常态,起码不能让现在这种频率成为常态。这就是为什么他选择在手术八天后就火线复出,征战与太阳队的系列赛;为什么他在上个赛季选择对两侧膝盖同时进行手术。如果他像球队建议的那样,只修复一个膝盖(之后再修复另一个),他根本坚持不到季后赛,也不会有他的达拉斯时刻。

    “我对这一切的感觉是这样的:即使我打出了大家觉得非常耀眼的表现,这也是我拖着两条伤腿打出来的。”罗伊说,“我知道留给我的‘罗伊时刻’不多了,所以我一有机会就上场打球。人们可能觉得有些时候我不该出战,但是没人知道在这些比赛之前我都经历了什么。兄弟,属于我的时间不多了。看看我还能打的比赛吧,这些都是上天留给我的礼物,我想用他们来上场比赛,而不是恢复。因此,可能我的选择是错的,但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认为我做了正确的决定。”

    与达拉斯荡气回肠的第四场比赛才过去不到八个月的时间,罗伊宣布了退役。他认为自己的膝盖已经受不了像5天4赛、3天3赛这种强度的赛程。几天后,开拓者用特赦条款裁掉了罗伊。他们会继续支付他剩余的6300万美元的薪水,但是这些将不算在工资帽以内。

    “我当然不会对被特赦有什么不满,”罗伊说,“相反,我觉得这就是他们提出特赦条款的原因,就是为了解决像我这样的球员——饱受伤病困扰又有大合同在身。我理解球队的操作。”

    如果他觉得在波特兰的最后一个赛季,让自己做好上场比赛的准备很难,那么他一定还没有意识到是在他退役后的生活里等着他的是什么。

    他讨厌那些无所事事的时间,因为他总是想到一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他是谁?他的价值是什么?现在的他失去了自从6岁以来就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连看场比赛的心情都没有。”罗伊说,“我本想看场开拓者的比赛,然后......(模仿场边的解说员)‘布兰登-罗伊的经历实在是让人伤心’.......算了,关上吧。我不想听。我还没用勇气面对这些。”

    他进入了一种他称之为“寂静和死亡”的空间,不想谈论离开赛场的伤痛,不想观看一场这项几乎定义了他整个人生的体育项目,哪怕一场比赛。

    “我不想和篮球扯上什么关系,”罗伊说,“我想赶紧消失算了。”

    同时,他觉得离开赛场并不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愿,而是依据了他的康复时间表。经过一年的康复期后,他觉得自己的膝盖变好了很多。

    他觉得复出不仅是他的愿望,也是他的需求。但是他不想再纠缠在西北这篇土地上了。从高中、大学、到NBA,他始终没有离开过从西雅图到波特兰这片区区170英里的区域。

    因此,他决定复出,并且要选择一个远离5号州际公路(横穿美国华盛顿州、俄勒冈州及加州等地)。离开赛场近一年,罗伊回来了,他与明尼苏达森林狼签下了一份2年1040万美元的合同。

    “我需要复出,我也想要复出。”罗伊说,“我就是想看看,看看自己的身体状态,看看到底我还能不能打球了。所以我想在西北以外的地方复出——如果我状态不行的话,那我不打就完了。但是如果我回到开拓者的话,肯定会有很多人说‘他还能打吗?他还回到之前那个布兰登-罗伊吗?’我不想听到这些。”

    在最后一场季前赛中,罗伊在场上防守雄鹿队的蒙塔-埃利斯。他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膝扭了一下。他和阿德尔曼教练说,把他换下去。

    “我记得当时我坐在替补席,念叨着‘不会又来了吧’。”罗伊说。

    他出战了赛季的前五场比赛,但是不久之后,由于左侧膝盖的伤势过于严重,他的右膝也难堪重负开始肿了起来。玉石,开赛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罗伊接受了生涯的第七次膝盖手术。

    现在,罗伊可能要永远离开这片球场了。

    “我很高兴,我做了尝试,”罗伊说,“不然我是不会死心的,我会一直想着,是不是我还能打。”

    罗伊彻底地离开了赛场,回到了他位于西雅图的家,并再次回到了他称之为“壳”的地方。

    每当秋天来临,落叶纷飞,烟筒冒着浓烟,空气弥漫着寒意,罗伊也开始变得伤感起来。每当闻到这些气味,他的身体就提醒他,现在是训练和打比赛的时间。而现在,这些气味只能让他想到,这项钟爱的运动与他之间已经有了多远的距离。

    躲在自己的壳里,罗伊的性格发生了许多转变。他不再喜欢社交以及和朋友们嬉戏,他只想保持沉默、和人们保持距离。

    随着他的儿子小布兰登和女儿玛利亚逐渐长大,他们开始学会了在上网看爸爸的集锦。罗伊记得,有一次他儿子指着屏幕问他,“你还记得这场比赛吗?”

    “我当时的反应是,‘呃,我当然记得,但是先别提了,我还没准备好。’”罗伊说

    他现在还不敢面对那些回忆。虽然拒绝了儿子,但还是非常受伤。回忆起自己的高光时刻,只会在他伤口上撒盐。

    “我不想回忆起那些,因为我本想创造更多的那种时刻。”罗伊说,“因此每次回想起来我的心都隐隐作痛。这就像你和一个女孩分手了,她离开了你,而你还深爱着她。我对篮球的感觉也是这样的。我不想退役,我还想打球。”

    当他发现多年来由他统领的球队以及曾经狂热地支持他的球迷都在继续前进时,他更伤心了。阿尔德里奇从他的副手成长为一名全明星球员;年轻的后卫达米安-利拉德成了撕裂之城的新宠,他的魅力以及为社区做出的贡献已经可以媲美罗伊了。

    “我的感觉就像,你的女朋友不仅离开了你,而且还过上了更好的新生活。”罗伊说,“我就像,妈的,达米安-利拉德,你小子不错。拉马库斯-阿尔德里奇,你也不错。他们为球队赢下一场又一场的胜利,这下好了,波特兰可以顺理成章地忘记我了。”

    他知道自己在走下坡路,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关于篮球的记忆在吞噬着他。对自己的前程一片迷茫,罗伊选择了最熟悉的路:回归篮球

    这时的罗伊并不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他正在开启一场新的篮球风暴。

    罗伊记得,大概是在2015年,他终于有勇气钻出自己一退役就缩进去的“壳”,去面对自己的儿子的好奇与追问。

    “他的问题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好奇,”罗伊说,“他学会自己上YouTube了,因此有时他就会突然问我:‘爸,你知道你得了52分吗?’因此,在他的一再追问下,我也不得不重新面对自己的回忆,向他讲述这些。”

    在父子的分享中,罗伊说他能感到自己已经悄然地发生了转变。

    “那种感觉就像,行了,你也是时候重新开始了。”罗伊说,“我的情绪还是很低沉,但是我已经开始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了。”

    西雅图中心区的加菲尔德高中是他的母校,那里的教练他几乎都认识。在那个夏天,他开始在周二和周四为母校的高中生们开设训练营。他听到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球员们在场上来回跑动,嗅到属于训练馆的熟悉气味,他发现自己对篮球这个旧爱愈发无可自拔。

    “我又开始找到那种感觉了,那种令人无法自拔的感觉,”罗伊说,“尤其是那种气味......”

    他又重新着迷了起来。

    由此引发的一系列变化,让他的生活开始乘风而上。

    2016年夏天开始,他担任纳桑黑尔高中的主教练;不久之后,在华盛顿大学担任助理教练的迈克尔-波特让他的儿子小迈克尔-波特和琼泰-波特兄弟加入了他的球队。

    罗伊开始了他的第一份教练工作,其中包括天赋禀异的小迈克尔-波特带来的铺天盖地的宣传和无孔不入的观察;同时,他也开始和从高中时代起的恋人、妻子缇娅娜离婚。

    “离婚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得到的建议是,离婚就像做根管治疗——它的痛苦会一直伴随着你,如影随形;”罗伊说,“管理高中生球员和他们的家长则有时另一回事了。”

    他发现自己变瘦了,心理上也蒙受着痛苦。

    “我总是会担心其他人,或者担心一些本与我无关的事情,加上离婚,我的状态变得更差了。”罗伊说,“这时我需要把我的注意力转移到球队上——当你拥有小波特这样自带流量的球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处理。”

    小波特场均得到36分13个篮板,纳桑黑尔高中一路高歌猛进,取得了29胜0负的傲人战绩,赢下了州际冠军,并被评为全国冠军。

    但是祥和的庆祝并没有持续多久。

    在罗伊的不败赛季之后仅仅一个月的时间,罗伊去南加州拜访了他的家人们。当漫长而喜庆的一天即将结束时,罗伊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生活——在四月夕阳的余辉里,他的继祖母总是会让他和他的表弟在院子里投篮。

    球场边有一个为孩子搭建的蹦蹦床,罗伊想到,他和表弟曾在这里闲聊,聊到科比-布莱恩特和他的湖人队总是能逼出最强的开拓者。

    随着夜幕降临,孩子们还在不知疲倦地奔跑着,而罗伊这时正准备离开。他正坐在院子里和他的叔叔还有其他的几个朋友一起闲聊,盘算着要开一辆食品卡车。

    “我们在聊天,突然传来一阵‘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当时我还以为是孩子们在放鞭炮,”罗伊说。

    但当他转过身,他就发现了枪口里冒出的火花。罗伊赶紧跑向孩子们,并护住自己的表弟。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你都清楚了,我躺在救护车上,头顶是一束灯光,我的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我的孩子们。”罗伊说,“我没办法想像失去父母的生活,因此我也担心我的孩子们,他们不能失去我。”

    恐惧之余,他发现自己还有一种奇怪的情感:负罪感。

    “当我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口,我几乎有种负罪感,”罗伊说,“就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虽然我并没有。”

    此时他的孩子们正和他的前妻一起呆在西雅图,他的头脑开始变得混乱起来,他不清楚他的妻儿们会怎么看待他。

    “被枪击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有种羞耻感似乎会随之而来。”罗伊说,“我不想让他们把我和枪击这种事情联系起来,我想让他们清楚我什么都没做错。”

    子弹在他腿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疤;回到西雅图之后,他还在想这会不会也会给他留下心灵上的伤疤。他不敢想,子弹的距离离他的脊椎有多近,他甚至可能因此而瘫痪,甚至更糟。

    “我应该花点时间来处理一下与我自己有关的一些事情,与自己有关的生活。我离了婚、被枪击、得到全国冠军,很难想象这都是在同一年发生的。”罗伊说,“我还没来得及和自己和解,生活就推着我继续向前了。”

    他没有放弃执教,但是他换了一份工作,回到了自己的母校加菲尔德高中——他的4号球衣熙攘高悬在那座体育馆。他带领着加菲尔德斗牛犬队取得了28胜1负的战绩,再次夺得州际冠军,赢下了执教以来的第二座奖杯。

    为加菲尔德带来冠军头衔是个了不起的荣誉,而罗伊却重新陷入了痛苦之中。离婚、工作的压力始终困扰着他,尝试做一个好父亲、好儿子、家庭的主心骨也绝非易事。罗伊的脾气又开始变得暴躁起来,他说他不喜欢与人相处,也不在乎别人是否喜欢她,同时他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我累坏了,我受不了了,”罗伊说,“我再也不想帮别人做决定了,我也不想给别人钱或者给别人提建议了。我需要给自己提提建议,我需要应付的是我自己,布兰登-罗伊。”

    因此,向加菲尔德高中请了假,罗伊又一次离开了篮球

    离开教练的岗位上差不多一年,罗伊说,这一年的时间他做的就是重新校准自己的生活,然后照顾自己的孩子。

    他现在有四个孩子:和他前妻生的小布兰登(12岁)、玛利亚(11岁)、布莱登(3岁);和他的未婚妻安吉尔生的迈克尔(2岁)。

    “我不想说我把很多东西排除在生活之外,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年龄,我开始有一些优先要考虑的事情,也不会再让自己过度劳累。”罗伊说,“我的孩子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想做个好父亲,因此我会优先考虑我的孩子们。”

    中枪引发的负罪感在罗伊心中仍挥之不去。因为遭受枪击,他错过了玛利亚的学校组织的父女舞会,这让他非常懊恼。他发誓一定要把自己的精力放在孩子们身上,不仅仅是通过甜言蜜语的诉说,而是通过实际行动去证明。

    因此,他非常高兴自己在去年冬天能够亲临现场,在柯克兰看了玛利亚参加的一场篮球比赛。玛利亚和她的球队都非常出色,她们当时还未尝一败。但是那天的比赛非常胶着,玛利亚和她的球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她对位的女孩很厉害,玛利亚的脸都红了。小布兰登在看台上也显得很沮丧,最后她们也输掉了这场比赛。”罗伊说,“赛后在回家的路上,她非常伤心。”

    罗伊回想起当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还有他的父母,以及他们是如何处理这些失望的情绪的。回家之前,罗伊带着小布兰登和玛利亚去了加菲尔德的训练馆。他拿出一个球,开始故作滑稽地投篮。小布兰登也和他一起玩了起来,但是玛利亚说自己心情不好,只想看看。最后,当他看到哥哥玩得不亦乐乎时,她终于也加入了进来,三个人肆无忌惮地笑着。

    之后他们走到街对面的地方,去“艾泽尔炸鸡店”买吃的。

    “在我不高兴的时候,我爸妈就这样帮我减压。”罗伊说,“他们是我的孩子,我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的时刻,我不必当教练、丈夫或者别的什么角色,只需要做一个父亲就行了。”

    在那些罗伊带孩子们去麦迪逊公园海滩的好日子里,当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正在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也成为了一个更快乐的人。

    他不必再为自己被迫提前中止的篮球生涯而担心,不必再为到底是谁在离婚的吵架中获胜而纠缠。枪击的噩梦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少,不再那么频繁了。他又回到了加菲尔德执教,多数的比赛里玛利亚和小布兰登也会坐在替补席后面,支持这支全州排名第四的队伍。

    公园离罗伊家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看着孩子们在在水里游泳。其他时候他回合孩子们一起玩橄榄球和棒球,或者看着他们骑自行车。然后,他会给大家买各自喜欢的午饭——小布兰登喜欢奶酪汉堡,玛利亚喜欢披萨,他自己则爱吃鸡肉卷。

    “这是我们的小乌托邦,”罗伊说,“我是就在那里坐着,然后看着他们长大,这就足够让我开心了。”

    当然他也时刻提醒着自己,生活并非每天都是春光明媚的。

    “我并不想说现在一切都到了最佳的状态,”罗伊说,“但是现在我确实处在一个上升期,有着积极的生活状态。”

    让自己积极生活的方式就是接受孩子对自己过去的好奇。这周末,他将带小布兰登去看华盛顿州对阵俄勒冈州的比赛。其实多年来他儿子最想看的还是开拓者的比赛,罗伊说他已经准备好带儿子去波特兰了。

    开拓者当然非常欢迎罗伊的回归,他们已经邀请罗伊作为队史名宿出席2月23日主场对阵活塞的比赛,同时也是球队50周年庆典。但是罗伊还没有接受这一邀约,因为日期也许和加菲尔德的季后赛有所冲突。

    “我当然很想去,我只是还没确定到底什么时候去”罗伊说,“孩子们就更想去了,他们听说过太多关于波特兰的事情,但是他们没有任何关于那里的回忆。”

    罗伊呢?他当然有。他记得波特兰的伤痛、欣喜、沮丧、拥抱以及不了了之的结局。他记得波特兰的风光一时,也记得波特兰的暗无天日;当然,他也早已释怀了关于波特兰的一切。

    “波特兰对我来说真的是苦乐参半,但你需要更成熟一些,想明白你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罗伊说:“有时,你要做的很简单,就是去生活就好了。因为如果你能够与生活和解,生活一定会给你更多。”

    译者:酒神巴库斯

    原文链接:the Athletic

  • 分享到:
 

Copyright 2014-2018 (c) www.021Law.com.cn 雷鹏足球比分网, All Rights Reserved

客服QQ:38389159 联系邮箱:38389159#qq.com

免责声明:本站所有直播和视听节目均来自互联网,如有侵权,请联系告知,我们将马上删除。

顶部 底部 最小 收藏 首页 帮助 反馈 RSS 站点地图

商务联系